笔趣阁

下载
字: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深谋者(全集) > 第十一章 神秘女人

第十一章 神秘女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十一章神秘女人
  1
  周娅蒙去找苏航,发现集纳新闻社已经人去房空,门口贴着招租的告示。找不到苏航,她便去找朱衡一,想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朱衡一租住在一条里弄,那种典型的上海老房子,里弄太窄,汽车开不进去,周娅蒙只好将车停在里弄口子里,步行进入。此时正是早晨,里弄是一片忙碌景象,有人在门口捅煤炉子,有趿着拖鞋戴着发卷的女人在刷牙,也有人端着马桶去倒。
  周娅蒙向前走,并且注意着门牌。邻居们看到周娅蒙,在一旁议论她,且指指点点。周娅蒙一副完全不在乎的表情,走到一扇门前,盯着门牌看了看,然后站在门口。
  不远处,有几个人看着周娅蒙指指点点。
  身后门开了,出现一名中年妇女,端着马桶,出来倒马桶的,看到周娅蒙,愣了一下,用上海话问,小姐,侬找谁个?
  周娅蒙说,请问,朱衡一先生是不是住在这里?
  中年妇女说,哦,侬找朱先生啊。于是转过身,冲着屋里喊,朱先生,朱先生,有人找。
  门再一次开了,朱衡一穿着睡衣出来,看到周娅蒙,吃了一惊,说,蒙蒙,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你等一下。朱衡一连忙退了进去,过了半天,穿戴整齐出来,说,请进屋吧。
  周娅蒙进屋。朱衡一租的是阁楼,周娅蒙跟着他上楼,里面是一个很矮的空间,被隔成两间,一间做卧室,一间做书房。朱衡一将椅子让给她坐,自己靠在桌子上。
  朱衡一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周娅蒙说,昨天晚上,我去了品芳斋,你们集纳新闻的牌子怎么都拆了?
  朱衡一给周娅蒙倒了一杯水,说,不好意思,房间有点小。
  周娅蒙看了看,说,朱大才子就住这么小的房子?
  朱衡一说,奇怪吧?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是知识分子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官员的世界,是资本家的世界,是流氓的世界,从来就不是知识分子的世界。
  周娅蒙说,真是这样?
  朱衡一说,当然是这样。知识分子一直做梦要用他们的思想和才学改变这个世界,最终一定会发现,他们确实把这个世界改变了,但不是为自己改变了这个世界,仍然是为官员、为资本家、为流氓改变了这个世界。
  周娅蒙盯着朱衡一看了看,说,这不像我认识的衡一兄啊。
  朱衡一说,人是有多面性的。很不幸,今天让你看到了我的另一面。
  周娅蒙问,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朱衡一带着气说,那位没告诉你,集纳新闻停刊了。
  周娅蒙大吃一惊,说,停——刊?为什么?
  朱衡一说,我正想问你呢。他就没有向你透露点什么?
  周娅蒙说,透露什么?昨天晚上,我去品芳斋找他,发现你们的牌子已经取下了,他的人也不见了,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来找你。
  朱衡一连忙摆手,说,找我没用,你应该去找他。
  周娅蒙问,他搬去了哪里?
  朱衡一说,不知道。
  周娅蒙不明白了,说,不知道?他搬家,没要你帮忙?
  朱衡一如实相告,说,我们吵了一架,闹翻了。
  周娅蒙问,吵了一架?因为吵架,才停了集纳新闻?
  想什么呢?朱衡一说,因为他要停掉集纳新闻,我们才大吵了一架。
  这个弯转得太大了,周娅蒙问,他为什么要停刊?总得给你一个解释吧。
  朱衡一说,他给了解释,说是经费出了问题。
  周娅蒙大声地说,经费出了问题?经费出了问题找我啊。
  朱衡一说,我知道不是经费问题。刚开始办的时候,经费确实紧张,可这两个月,发行量上来了,还有点广告,虽然还没有赚钱,但维持开销,已经不是问题了。
  周娅蒙不解了,问,经费不是问题,那他为什么还要停刊?
  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朱衡一说,你如果见到他,你当面问一问他。
  周娅蒙盯着他说,不对,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朱衡一躲开了周娅蒙直视的目光,说,这两天,我听到一些说法。
  说法?周娅蒙问,什么说法?
  朱衡一说,是左翼传出来的,说他已经变质,是个可耻的投降派。
  周娅蒙惊得站起来,说,他?变质?投降派?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但愿他不是那样的人,朱衡一说,语气显得很怪,似乎带有讥讽。
  周娅蒙说,你话中有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怀疑?
  朱衡一确实是按捺着满腹的火气,说,就算我有一万个怀疑,那也只是怀疑,不一定是事实。我希望他能对你说真话。如果有结果,希望你能告诉我一声。
  周娅蒙说,好,我现在就去找他。说过,周娅蒙转身,向外走去。
  朱衡一在背后说,见到他,你问一问他,海棠村和断指人事件,到底是不是他告的密。
  周娅蒙猛地震动了一下,停下来,转过身,盯着朱衡一看了几秒,表情显得极为震惊和疑惑,她显然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多天,周天罡并没有对苏航采取任何行动,反倒是吴品三,如愿以偿把苏航收进了湖北帮。游再春心里有些不爽,想问问周天罡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又来了周宅。
  周天罡不在家,阮周只好代替师父出面接待。阮周将游再春请进书房,给他沏上茶,问,师叔怎么事前也不打声招呼?
  游再春说,没什么特别的事,好久没见三哥了,就过来坐坐。对了,你和蒙蒙,什么时候结婚?
  阮周显然有些怨气,说,现在事情摆在这里,还结什么婚?
  因为苏航?游再春故作惊讶地说,你和蒙蒙是订过婚的,她是你的未婚妻,是你的人,你怎么由得蒙蒙和苏航胡来?怎么说,你在上海滩也算是个人物吧,一个小小的苏航,难道你怕了他不成?
  阮周当然受不了这种刺激,说,在这个上海滩,我怕过谁?
  游再春说,就是啊。俗话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你这是夺妻之恨啊。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阮周的怨恨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又软了下来,说,师妹喜欢他,我也没办法。
  怎么还是这个话?游再春说,她是你的未婚妻啊,这种事,你也能忍?
  阮周说,可她首先是我的师妹。
  游再春指指阮周的心脏,说,你老实告诉我,难道,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阮周说,只要师妹开心,我就开心。
  游再春伸出手指,在阮周面上点了几下,说,你啊你啊,我真看错你了。
  阮周说,我不明白师叔的意思。
  你如果还是个男人的话,就不应该是这种态度,游再春愤愤地说。
  阮周仍然是一副软软的神态,说,那师叔说,我应该是什么态度?
  游再春说,你不能再这样懦弱,应该出手。
  出手?阮周问,怎么出手?
  游再春说,怎么出手?还要我教你?你是谁?你是阮周啊。夜舞台那么大的场子,你都玩得转,还玩不转一个苏航?如果我是你,我肯定整死这个苏航。开玩笑,男人有两种东西是不能与人共享的:一是钱;二是女人。
  阮周却说,搞掉苏航,师妹怎么办?
  游再春真有点哭笑不得,说,你傻啊。不搞掉苏航,蒙蒙就不可能是你的女人。说不定,苏航和蒙蒙已经……
  阮周的脸变了一下,有几处肌肉抽搐,但很快恢复平静,说,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做对不起师父的事。
  游再春说,三哥不是恨死了苏航,要灭掉他吗?这不矛盾啊。
  阮周说,师父现在改变主意了。
  游再春显得非常吃惊,说,改变主意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阮周说,苏航不知走了什么门子,拜在曹老爷子门下,成了师父同辈的兄弟。师父不想得罪曹老爷子,把这件事压下了。
  游再春问,这么说,三哥准备放苏航一马?
  阮周说,不知道,师父没说。
  游再春说,你啊你啊。你师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想做,又不好开这个口。你若想报师父的恩,就应该悄悄地替他做了。
  周天罡又去了一趟蒋公馆。人上了年纪,心里又不是太爽,容易得病,上次感冒,好了才不多久,又中暑了。
  天气太热了,出门就是一身汗。刚刚跨入家门,周天罡就叫,这是什么鬼天气,热死人了。立即有几个下人,拿着扇子,围在他身边摇着。另有一名用人,端来一碗酸梅汤,说,老爷,这是今天做的酸梅汤。周天罡端起酸梅汤,喝下。
  下人于是回报说,老爷,七爷来了,在书房,等您半天了。
  周天罡问,老七来了?谁在陪他?
  下人说,周少在陪。
  周天罡起身,向书房走去。进门便说,哎哟,七弟,你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游再春说,我也是没什么事,刚好路过这里,就进来问声安。不巧,你出去了。
  周天罡说,去了一趟蒋公馆。蒋公中暑,我过去看看。
  游再春说,蒋百里?他还好吗?
  周天罡说,学生当了主席,在过去就是皇上。他这个当老师的,不当寓公还能干什么?小周子,你忙去吧。
  阮周起身,向游再春说,师叔,您坐一会儿,我去了。
  游再春说,去吧,有时间,我去夜舞台喝酒。
  阮周说,师叔是该常去,这一向去少了。说过,出门而去。
  游再春转身对周天罡说,我劝三哥,以后还是少去蒋公那里。
  周天罡说,我一个江湖中人,我怕什么?
  游再春说,你大概还不知道,蒋公是个敏感人物啊。
  周天罡说,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不就是去年给唐生智那封信吗?
  不久前,蒋介石和冯玉祥闹起了矛盾,最终酿成中原大战。蒋介石不得不调兵遣将,调到唐生智,唐生智心里有点不情不愿。他和蒋介石都是保定军校的毕业生,他还是本校正科毕业,蒋介石呢?两个文凭,都属于野鸡性质,一个保定军校的文凭,属于速成班;一个日本的文凭,属于预科。只有成绩特别好的学生,才能上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蒋介石根本不够格。就是这么个同学,竟然当了其他正科同学的统帅,那些保定军校正科毕业的学生像唐生智、陈济棠、白崇禧,有几个是真心服他的?
  正因为如此,唐生智接到命令,要求他率部与冯玉祥作战时,他给自己的老校长蒋百里写了一封信,问计于老师。蒋百里接信后,回了他四个字,东不如西。最终,唐生智准备反蒋投冯,不料中原大战已经尾声,冯玉祥败了,不得不挂印而去。唐生智反蒋,既没能讨好冯玉祥,也和蒋介石闹翻了,只好匆匆收场。事后,蒋介石清算此事,得到了这四个字,一怒之下,关押了蒋百里。蒋百里解释说,他说东不如西,并非说蒋不如冯,而是说,希望唐生智效法当年的左宗棠,向西发展。
  稍有点常识的人都清楚,蒋百里此说极其勉强。另一方面,蒋百里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师,关了几个月,蒋介石不得不将他放了,他于是到上海当起了寓公。可蒋百里毕竟不甘寂寞,活动频频,让这个学生对他极其不放心。
  游再春之所以劝周天罡少和他来往,道理就在这里。周天罡强调自己是江湖中人,意思是不理政治纷争。
  游再春说,蒋公这个人吧,要看怎么说了。你仔细数数,他给多少人当过幕僚?他到底是在当帝师还是在以帝师自居,到处抓机会?你再看看现在,蒋主席不给他机会,他在干什么?名义上当寓公,暗地里,还在支持唐生智。
  周天罡说,那又怎么样?正所谓学好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既然蒋主席不要,他自然不能把自己砸在手里,找别的买主,也是自然。
  游再春其实有些不齿这种人,说,那就低三下四跑去给自己的学生当幕僚?真亏他做得出来。
  周天罡说,算了,不谈这个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游再春城府深得很,轻易不会露出本来目的。他说,本来是想和你喝喝茶,聊聊天。不过,你提起蒋百里,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了。
  周天罡问,什么事?
  游再春说,苏航的事。
  周天罡说,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摇身一变,成了曹老爷子的关门弟子。
  游再春看了看周天罡,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他想了想,问,怕了?
  怕?周天罡说,我周天罡怕过谁?
  游再春说,我听小周子说,你已经不再对付苏航了。
  周天罡说,我要对付他的话,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少。他如果现在出了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干的。那样不光得罪了曹老爷子,还得罪了吴品三。我听说吴品三把他收进湖北帮了,是不是真的?
  游再春说,你的消息好快,就这几天的事。
  周天罡说,所以,我想好了,这事,一是不能明着来,二是不能急。
  游再春说,我明白了,你把所有人撤了,准备给他来暗的。
  周天罡说,我如果急着收拾他,倒说明他真是个人物了。像他这种小白相,什么时候收拾不行?需要那么急吗?
  游再春说,你等得,你女儿怕是等不得。
  周天罡听出了这话别有深意,顿时充满了警惕,问,你什么意思?
  游再春连忙摆手,说,没,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你。
  周天罡有些恼火,说,这事,用不着你提醒。我女儿怎么样,我心里清楚。真是,你还是她师叔,哪有这样想象自己侄女的?
  游再春连忙赔礼,说,是我错了,我错了。
  你本来就错了。周天罡说,你可能不知道,我让小周子派人盯着蒙蒙,她不可能有什么事。
  游再春说,既然你暂时不想动他,你可以把他介绍给蒋百里。
  这个弯子转得太快了点,周天罡看着游再春,说,这是哪里跟哪里?
  游再春说,你想办法介绍给他,我自然有说法。
  2
  一大早,苏航来到华人新闻编辑部。毕竟是小报,没有分出很细的部门,所有人集中在一间大办公室,记者是编辑,编辑也是记者。除了主编在旁边有一间单独办公室,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
  苏航正埋头写稿,突然有一个美丽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先来一个九十度鞠躬,说,对不起,打扰了。这声音很特别,既温柔又怪异。所有人都抬头,朝门口望去,门口的美女问,苏航君在吗?
  苏航抬头一看,大为惊异。暗想,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他迅速站起来,迎向门口,说,原子小姐,怎么是你?
  所有同事全都看着他们,一是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太有味,一是想弄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原子小姐说,苏航君,你真在啊。太好了。
  苏航可不想此事成为报社的大新闻,说,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原子小姐说,好哇。我有好久没见苏航君了。
  苏航说,走,我们去喝杯咖啡。说着,向外走。
  原子小姐离去之前,向编辑部的人鞠躬,说了声打扰了,然后才跟过去。
  离报社不远的地方,有间咖啡店,两人在咖啡店里找到位子,坐下来。苏航说,你怎么说来就来了?太让我惊讶的。
  宫崎原子说,苏航君难道忘了?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
  是是是,你是说过,苏航说,不过,我没想到这么快。
  宫崎原子说,苏航君见到我好像很惊讶?
  苏航连忙纠正说,不是惊讶,是惊喜。中文表达不准确。
  宫崎原子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问,惊喜?和惊讶不是一样的?
  苏航说,当然不是一样的。
  宫崎原子又问,为什么是惊喜?
  苏航改用日语说,这么大个美女从天而降,能不惊喜吗?你说你会到中国来看我,我以为只是随口说说。
  宫崎原子也开始说日语,她说,答应了苏航君的事,我自然要做到。苏航君还好吗?
  还好,苏航说,想想,似乎太简单了点,又说,原子小姐既然知道我在那家报社工作,对于我的情况,应该知道吧。
  宫崎说,苏航君在日本学的是新闻,我想,回国之后,苏航君一定会从事新闻方面的工作吧。所以,我到上海之后,就看各种报纸。果然从《华人新闻》上看到了苏航君的文章。这家报纸好像规模不大?
  苏航说,是一家无聊的小报。
  宫崎显得颇有些好奇,问,苏航君怎么找到这样一家小报?
  苏航说,临时过渡一下吧。我回国后,先是自己办了一家报纸,几个月后,资金出了问题,办不下去了。所以,我找到这家小报过渡一下。你呢?到中国来旅游还是……
  宫崎说,我来找苏航君啊。苏航君不欢迎吗?
  苏航有点尴尬,说,欢迎、欢迎,当然欢迎。
  宫崎说,其实,我是到上海来工作的。
  轮到苏航惊讶了,说,工作?
  宫崎说,是啊,我在电通社上海分社负责翻译工作。
  电通社?苏航立即在脑中搜寻了一下,问,原子小姐什么时候进电通社工作了?
  宫崎说,就在前不久啊。电通社创建上海分社,公开招募工作人员,有一个上海分社中文翻译的职位。我想到上海来见苏航君啊,所以报了名。没想到被录取了。
  苏航说,原子小姐是负责中文翻译吗?这么说,原子小姐这一年来,中文是大有长进?
  宫崎说,我的中文,还不都是向苏航君学的?以后,我如果有不懂的地方,还请苏航君多指导我这个学生。
  苏航说,没问题。在原子小姐面前,我是中文专家嘛。
  周娅蒙躺在床上,马鞭在手上挥动,眼睛盯着天花板,在思考什么。敲门声响起,周娅蒙起身,开门。花七站在门口。
  花七叫道,小姐。
  周娅蒙问,查到了?
  花七说,没有。
  周娅蒙挥起鞭子,不轻不重地打花七一下,说,没有?没有你跑回来干什么?
  花七说,我怕小姐着急,所以回来通报一声。
  周娅蒙说,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花七说,上海这么大,又没一个范围,怎么找啊。
  周娅蒙说,怎么没范围?我不是告诉你,他平常都和些什么人接触吗?
  花七说,你给的那些地方,我们都去问了。这几天,他根本就没去那里。还有你说的那些人,那些人……
  周娅蒙问,那些人怎么了?
  花七说,那些人好像不愿承认和苏先生是朋友,提起苏先生,他们一脸的厌恶。好几个人破口大骂。
  周娅蒙问,破口大骂?都骂些什么?
  花七说,骂得可难听了,说什么无耻小人,卑鄙无德什么的。反正说了他很多不好的话,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周娅蒙说,都有些什么不好的事?说给我听听。
  花七说,总之不好。
  周娅蒙说,说。
  花七说,总之,说苏先生不是什么好人,虚伪,下流,无耻之类的,特别说,他在女人方面非常乱,明星、舞女、歌女,还说,一个常泡舞厅常逛长三堂子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简直就是人渣。
  周娅蒙说,他常逛长三堂子?谁在胡说八道?
  花七连忙说,不是我说的,是那些人说的。
  周娅蒙说,你去给我查,把与他有关的事,全给我查清楚。
  花七答应一声,跨出门去,顺手将门关好。周娅蒙在床上躺下来,满脑子都是花七刚才说的话。一个常泡舞厅常逛长三堂子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简直就是人渣。一会儿,她又想起朱衡一的话,见到他,你问一问他,海棠村和断指人事件,到底是不是他告的密。
  难道他当面是人,背后是鬼?这么说,他藏得也太深了吧?
  周娅蒙正思考的时候,响起敲门声,她以为还是花七,说,刚才不是说清楚了吗?还有什么事?
  阮周在外面说,师妹,是我。
  周娅蒙翻身坐起来,说,师哥啊,什么事?
  阮周推开门,跨进来,说,师父叫你。
  周娅蒙问,爹叫我?什么事?
  阮周说,你干爹病了,中暑,师父叫你去蒋公馆一趟,看看你干爹。
  周娅蒙立即说,这么热的天,出门要被热死,我哪里都不想去,臭豆腐那里也不去。说过,周娅蒙一扭身,又躺到了床上。
  阮周问,和苏航一起去,你也不去?
  周娅蒙的态度立即大变,翻身而起,问,苏航?他人在哪里?
  阮周说,华人新闻报社,你自己去约。
  华人新闻社所在的一幢楼门口两边挂着很多牌子。正是早上上班时间,不少人从中间的小门进入楼内。周娅蒙戴着墨镜,打扮极为光鲜靓丽,缓缓走过来,站在那些牌子前面打量,找到华人新闻社的牌子,然后站在那里。
  许多原本要进入的人,见到美女,忍不住停下来,许多男人的目光集中在周娅蒙身上。原本这些人到达后直接进入,门前并没有太多人。可现在情况变了,有些男人在这里磨磨蹭蹭,不肯进去,就为了看周娅蒙一眼。还有些男人在小声议论。
  几个男人过来,不再走了,站在那里议论,这个说,正点,太正点了。那个说,她要是跟我做老婆,我这辈子值了。
  其中有一个男人,已经走过了,实在忍不住,又调转头,走回来,盯着周娅蒙看。周娅蒙大声地斥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那个男人吓了一大跳,差点摔倒。稳住自己后,听到周边是一片哄笑声,匆忙跑进楼内。
  苏航快步过来,根本没注意到周娅蒙,准备进楼。周娅蒙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把他拦住了。
  苏航发现有个人拦着自己,说,这谁啊?开什么玩笑?
  抬头看时,周娅蒙恰好摘下墨镜。苏航一惊,说,蒙蒙,怎么是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周娅蒙说,等你啊。
  苏航说,等我?什么事?
  周娅蒙说,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那些生出各种心事的男人们一见,自愧不如。人家靓女配俊男,难怪这个女孩连正眼都不看别的男人。大家或许知道自己没戏,纷纷离去。还有几个不甘心的,在周边游荡。
  苏航说,我今天要赶几篇稿子,没时间和你多说,如果没事,我就上去了。说着,苏航转身就走。
  周娅蒙一把拉住他,说,走什么走?急着去见谁啊。
  苏航说,跟你说了,真的要赶几篇稿子,明天要见报的。
  好好好,真没劲。周娅蒙说,我爹让我给臭豆腐送点东西,你陪我去。
  苏航莫名其妙,说,臭豆腐?谁是臭豆腐?
  周娅蒙说,蒋百里。
  苏航的兴趣一下子被提起来了。蒋百里可是个人物,认识他,说不定可以搞到不少新闻。他说,蒋公?你说蒋公是臭豆腐?太没大没小了吧。
  周娅蒙说,就臭豆腐,我当他的面也这样叫,他可喜欢了。
  苏航抬手看看表,说,好,我陪你去。不过现在不行。晚上八点怎么样?我们在蒋公馆门口碰面。
  周娅蒙说,好,说定了,不准反悔啊。
  苏航说,好,我要上去了。八点见。说过之后,苏航转身,跑着进入大楼。
  周娅蒙并没有立即离开,站在那里看了看,还有几个男人,仍然在那里磨蹭,似乎想上前和她搭话,又不太敢。
  3
  晚上,苏航赶到时,周娅蒙早已经到了,汽车就停在蒋公馆门口,她站在车旁,花七站在她的身边,用扇子替她扇风。花七的身边,堆了很多东西。
  周娅蒙有些不耐烦了,说,这个死人,怎么还不来?
  花七看了看表,说,是啊,八点都过二十分钟了。他是不是骗你的?
  周娅蒙说,他敢。他如果敢骗我,我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花七说,说得这么凶,你舍得?
  正说着,一辆黄鱼车过来,停下。苏航下车,花七已经走过去,叫了一声苏先生,先把钱付了。
  周娅蒙远远地站在那里,说,你的架子可真大啊。
  苏航说,没办法,路上遇到好多逃荒的,把路堵了。这次八省二市发大水,几百万人受灾,政府一分钱救济没有,灾民真是可怜。
  周娅蒙说,等你当了主席再悲天悯人吧。走,我们进去。
  周娅蒙和苏航一起走向正门,周娅蒙按门铃。门开了,里面站着一名年轻人。
  年轻人说,周小姐,是你啊。
  周娅蒙说,听说臭豆腐病了。
  年轻人说,这天气太热了,中暑了。
  周娅蒙说,正好,我给他送点消暑的东西。你帮花七搬一下。
  年轻人和花七一起搬东西,周娅蒙和苏航一起进入。
  苏航以为年轻人会引领他们,没想到,年轻人帮花七搬东西去了,周娅蒙和苏航一起向里面走。对这里,周娅蒙还真不是一般的熟悉,完全不需要人引路,直接往里面闯,闯进去的是蒋家的书房。蒋百里躲在竹椅上,一名女佣替他摇着扇子,旁边放着一壶茶。
  周娅蒙人没进来,声音已经进来,她叫道,臭豆腐,臭豆腐,你在哪里?
  蒋百里说,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这个疯丫头来了。
  周娅蒙和苏航一起进入,说,听说你中暑了,我拿了些消暑的东西过来。
  蒋百里说,还是你这疯丫头有良心,记得我这老头子。对了,一说臭豆腐,又勾起了我的馋虫。也是你运气好,唐生智刚刚送了一些臭豆腐来,可惜我家的厨子不会做,没湖南人做得好。
  周娅蒙连忙说,不吃不吃,吃得满嘴都是臭味。说过之后,转身对苏航说,坐,坐啊。对了,臭豆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苏航,报社的主编,大才子。
  苏航向蒋百里鞠躬,打拱,说,早就知道蒋公,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蒋百里将手摆得像波浪鼓似的,说,酸,真是酸。你年纪轻轻的,哪里学来这些酸味?自然一点。你要学一学这疯丫头,口无遮拦,百无禁忌。
  周娅蒙说,他啊,是看过你的那些军事著作,觉得你是天才的大家,所以才背了一坛酸醋来的。平常他才不酸。
  蒋百里说,快别提军事,提军事我就有气。现在的军事,被我那个家门搞成什么了?乌烟瘴气。人家日本人一直惦记着我们呢,他倒好,整天就知道窝里斗。
  苏航说,对了,蒋公,我注意到您一直坚持认为,中日两国必有一战。
  当然有一战,蒋百里肯定地说,为了这一战,日本已经准备很多年了,苦心孤旨,卧薪尝胆,中国人还蒙在鼓里。
  苏航忍不住问,蒋公此说,有根据吗?
  蒋百里说,根据?根据多了。别的不说,自从前清洋务运动以来,中国向东洋和西洋,派了多少留学生?但是,派往东洋和西洋的留学生,在当地的待遇,有什么不同,你们注意到了吗?
  周娅蒙说,我也去过日本,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啊。
  蒋百里说,你当然感觉不到。几乎所有去东洋的留学生,在日本都有艳遇。或者和日本女人同居,或者和日本女人结婚。我们的留学生稀里糊涂,还以为自己有多大魅力。那不是鬼扯吗?日本人有几个瞧得起中国人的?在他们眼里,中国人就是东亚病夫,就是劣等民族。
  苏航问,那蒋公以为,那些女人,为什么跟中国留学生?
  蒋百里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他说,日本女人从骨子里瞧不起中国人,为什么还要争着抢着和中国留学生在一起?这是日本的奸计,这些接近中国留学生的日本女人,全是日本间谍。
  周娅蒙和苏航目瞪口呆。周娅蒙说,日本间谍?怎么可能?你不也娶了一位日本夫人吗?
  蒋百里说,所以,我才能识破日本的奸计,别人却躺在温柔乡里,不知不觉就被日本人洗了脑。
  周娅蒙转身对苏航说,你身边是不是也有日本女间谍?对了,你和那个宫崎原子很好,她是不是日本派到你身边的间谍?
  苏航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表面上却显得平静。他说,我怎么相同?我只是一个穷学生,他们哪里会注意我?
  蒋百里似乎对日本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又听说苏航去过日本,便说,小苏你也去过日本?那一定知道,日本人骨子里那种对中国人的仇恨。
  苏航说,我感觉还好啊。
  蒋百里说,你或许是没有在日本军界混过。在日本军官的眼里,中国人简直就不是人,是畜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