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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绝命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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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绝命追杀
  1、
  两个日本浪人喝得醉醺醺,又唱又叫地在路上走。走了不多远,前面有一个中国妇女过来,见到这两个日本浪人,犹豫了一下,显然是考虑继续往前走,还是躲开。
  最终,女人选择了向前走,但还是做了一定的准备,她见日本浪人走在马路的一边,她便走到了马路的另一边,并且低着头,加快速度,想尽快走过去。
  日本浪人没有放过机会,快速向她跑过去。女人一见,大声惊叫,转身就逃。可是,她的速度慢了,两个日本浪人,一前一后拦住了她。她惊叫,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浪人甲说,花姑娘的,陪我们玩玩?
  浪人乙嬉笑着,上前拉女人说,玩玩,来玩玩。女人愤怒地叫着,走开!
  可她的话音刚落,浪人乙已经抱住了她,并且将嘴往她身上拱。女人顺势咬了浪人乙一口。浪人乙一声惨叫,松开了女人。女人便向前狂奔。浪人甲几步冲过去,拦在女人面前。女人转身向后跑,可才转过身,便见浪人乙正向自己扑过来。女人一愣怔的时候,浪人甲已经冲上来,一下子将女人抱起,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接着,便骑上去。
  女人拼命挣扎,喊叫,两个日本浪人压在女人身上,一边狠狠地抽打女人,一边撕女人的衣服。
  陆冬宝和另一个人从侧面的小巷跑出来,见状大喝一声,住手!
  两名日本浪人听到喝声,不仅不在意,反而大怒,转头看到陆冬宝,冲他用日语大骂。
  陆冬宝伸手入怀,掏出手枪,对着日本浪人。日本浪人这才意识到麻烦来了,准备躲开。可是,他们是压在女人身上的,重心没有调节好,行动不便。就在他们做出动作时,陆冬宝和同伴的枪已经响了。
  两个日本浪人倒在地上,抽搐着。地上是两大摊血。
  女人吓坏了,缩在一旁发抖。陆冬宝说,快跑啊!
  女人想支撑着站起来,可是,身子才动了动,却又坐到了地上。陆冬宝意识到女人是被吓坏了,连忙上前,抱起女人,对同伴说,快!帮帮忙,我们带她一起走。
  两人架着女人,向前跑去。
  宫崎原子给《华人新闻》打电话,告诉苏航,日本驻上海领事馆有个活动,问他有没有兴趣参加。
  各国领事馆定期有一些新闻发布会,发布对象是上海所有媒体。以前,苏航办的
  《集纳新闻》,属于一家私营小报,没有机会参加这类活动。后来进了《华人新闻》,虽然也是一家小报,可这家小报有社会局背景,所以,每当有这类活动的时候,也会给他们发请柬,苏航因此参加过几次这类活动。
  听了宫崎原子的话,苏航以为又是新闻发布会之类,暗想,《华人新闻》没有接到请柬啊。表面上,他说,宫崎君去吗?如果宫崎君去,我就去。
  苏航心想,应该是影佐授意宫崎打的这个电话吧。这到底是个什么活动,影佐竟然会想到邀请他参加?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吗?
  宫崎在电话中说,我会去,影佐君也会去。苏航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去。
  宫崎说,那好,明天,我在领事馆门口等你。
  时间有点紧,苏航没时间向乐少华汇报,只好决定先去看看情况,然后再报告。第二天一早,苏航骑着脚踏车,赶去日本驻上海领事馆。
  宫崎原子站在门口,时不时看一下表。苏航骑着脚踏车而来,远远地和宫崎打招呼,说,宫崎君,你在等我吗?我没有迟到吧?
  宫崎抬手看了看表,说,苏航君真是准时。
  苏航将脚踏车停好,走到宫崎面前,问,到底是什么活动?记者会吗?可时间不对啊。
  宫崎说,最近,公共租界有一系列针对日本侨民的暗杀活动。苏航说,哦,今天的报纸上又有一起。
  报纸上报道出来的,只是一部分。宫崎说,实际上,针对日本侨民的暗杀,比公开报道的还要多。
  苏航问,租界巡捕房在干什么?
  宫崎说,巡捕房的力量太薄弱了,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苏航说,没有线索?怎么可能?据我所知,租界是严格禁枪的,而报道的这几起案
  子,全都是枪杀。这些枪,是怎么进租界的?
  宫崎说,其实,他们对于日本人的事,并不热心。不会吧。苏航说,这样的话,你们应该抗议啊。宫崎说,我们之间有矛盾。
  矛盾?苏航说,你们有什么矛盾?
  宫崎说,主要是日本浪人搞了很多事,他们认为日本浪人是个麻烦。当时,曾向日本政府提出要求,希望日本政府约束浪人,但日本政府没有满足他们的要求。
  他们边说边向大门口走去。门口,有一道中国军人的岗哨,宫崎出示了领事馆的请柬,中国军人并没有认真检查就放行了。
  他们到达的是领事馆一楼的会议厅。领事馆一楼有好多间会议厅,这是最大的一间。苏航并非第一次到这里,每个星期,日本领事馆都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向新闻界通报一些情况。每次,苏航都会参加。自从“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领事馆再开新闻发布会时,来的记者就少多了。
  而这次,很大的会议厅里,坐满了人。苏航注意看了看,绝大多数是日本浪人,还有一些男女侨民。他们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秩序出奇地好。宫崎领着苏航向前走,一直走到第三排,苏航才看到影佐在那里向他们招手。在影佐的身边,恰好有两个空位,宫崎和苏航走过去。
  苏航说,哦,影佐君,你好你好!没想到你也来了。影佐微微向苏航点头,说,苏航君,你好。
  苏航看了看会场,说,人不少啊。我到这里开过几次新闻发布会,从来没有这么多人。
  影佐说,日本在上海有几万侨民,这里仅仅只是一部分代表。苏航问,怎么感觉气氛有点压抑?
  影佐说,最近发生了一系列针对日本侨民的暗杀事件,大家肯定会极度不安。对这一系列事件,苏航君有什么看法?
  苏航说,我上次已经说过啊,民间的自发报复,肯定会有。我比较不解的,倒是公共租界公董局的态度。
  影佐说,公董局能有什么态度?他们不仅不同情我们日侨一再被杀,反而责怪我们政府不负责任,给公共租界制造了麻烦。他们才不会考虑我们日本侨民的人身安全。
  一名使馆工作人员走上台,说道,各位日本国的侨民,下午好。日本国驻中华民国上海领事馆受外务省的委托,召开形势通报会。下面,请日本驻上海领事馆副总领事岩井英一阁下通报相关情况。
  使馆人员转身退下,一身西装的岩井英一拿着一份讲稿,走上来。台下有些小声的议论,苏航感觉,下面那些日本侨民对岩井英一竟然穿着西装有些不满。
  岩井站好后,并没有念讲稿,而是说,我提议,大家起立,为最近一段时间,在上海公共租界不幸罹难的日本同胞默哀。
  众人起立。苏航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所有日本侨民默哀,态度诚恳肃穆。苏航双手垂立,站在那里。
  岩井宣布,请坐。众人坐下,苏航也坐下来。
  接下来,岩井英一宣读文本,他说,这是按照日本外务省的统一要求,向所有侨居中华民国的日本公民公告,具体内容是针对最近以来所发生的日本侨民被暗杀案件,这些案件主要发生在沈阳等东北日本占领区,其中也包括上海、天津、武汉等日租界。此时,苏航才知道宫崎为什么说公开报道的仅仅只是一部分。
  11.03:
  2、
  文本宣读完毕后,岩井英一表示,在此,我代表日本外务省提醒本国驻中华民国侨民,鉴于目前形势,各地侨居中华民国的日本公民,应尽量减少外出,尤其是应停止夜间活动……
  一开始,会场纪律很好,但岩井英一的讲话,引起日本侨民极大不满。他们认为日本政府的这种表态太过懦弱,没有实质性的针对侨民的保护措施。下面开始议论纷纷,声音甚至盖过了岩井的讲话。
  岩井停了一下,但下面的声音并没有停止。岩井不得不继续自己的讲话,但下面的声音太大,哪怕是坐在前面的苏航,都无法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此时,有一名中年男人站起来大声抗议。中年男人说,我抗议!对于这个软弱无力的提醒,我表示愤怒和抗议!日本政府应该对中国政府进行报复!
  日本侨民热烈鼓掌。
  岩井的讲话被无理打断,他不得不站在那里,看着失控的场面,显得十分尴尬,也十分无奈。
  另一名日本商人站起来,大声地说,作为一名日本商人,日本公民,我希望通过领事馆向中国政府提出强烈抗议,日本政府应该派出军队,武力保护侨民安全。
  又一次爆发热烈掌声。
  接着,一名日本女人站起来,几乎是尖叫着说,日本同胞们,大和民族的优秀子孙们!中国人正在四处出击,暗杀我们的同胞,我们的政府,不应该如此软弱无力,应该和中国断绝外交关系,并且向中国宣战。
  再一次爆发热烈的掌声。
  此时,场面完全失控了。越来越多的侨民站起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愤怒,整个会场,同时站起来高声说话的人有好几个,声音彼此干扰,很难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不仅如此,
  还有些没有站起来的人,也在大声地喊叫,表示抗议。岩井英一不得不一再挥手,希望大家安静下来。但是,日本侨民群情激愤,已经不可能听从领事馆人员的指挥。
  岩井不得不宣布会议结束,然后退场。
  领事馆的人虽然离开,但侨民不肯离去,会场顿时分成了好多块,每一块均有一个人在那里发表激烈而又措辞严厉的演讲。
  苏航有点无所适从,看看身边的宫崎,她显得很平静,似乎事不关己。再转头看影佐,影佐恰好偏向他,小声地说,我们去拜会一下岩井君吧。
  三个人于是站起来,向外走。
  并不是所有人都留在会场,也有很多人开始退场。
  出门后,苏航才知道,那些退场的人,并非离去,而是集中在楼梯口,要求向领事馆递交抗议信或者请愿书。领事馆不得不在一楼的楼梯口安排了一道岗,除了两名站岗的军人之外,还有几名穿便服的工作人员,他们负责接受侨民递交的文书。
  影佐挤过去,军人伸手,将他拦住,表示不能进入。影佐掏出证件,递给军人。军人接过证件看了一眼,顿时准备立正,影佐及时地制止了他的动作。仅此一点,苏航已经判断出,影佐应该是一名军人,而且军衔不低,身份特殊。
  三人被放行,影佐走在前面,苏航跟在中间,三人一起上楼。
  二楼主要是办公区,这是一幢比较典型的老式办公楼,当中是走道,两边是办公室,每一扇门前,均挂着日文牌匾。
  他们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前,牌匾上面写着副总领事。
  岩井英一坐在里面办公,影佐敲门,岩井抬头,看到影佐等,立即站起来,说,影佐君,快请进。
  影佐进入,苏航和宫崎跟着也跨进去。岩井已经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迎向门口。
  岩井的办公室很大,除了办公区,还有一个会客区。这个会客区,摆着茶台,显然,可以坐在那里喝茶。但岩井并没有把他们引向会客区,而是推开了旁边的一扇门。那里竟然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厅,里面摆了一圈沙发。
  请坐。岩井说,指了指其中一个沙发。
  影佐于是坐下来。岩井又指了指影佐旁边的一个沙发,对苏航说,请坐。苏航明白了,岩井同时在安排他们的座位。如果他不安排,苏航还真不知道怎么坐。苏航走过去,准备坐下时,岩井走向中间位置与影佐紧挨的那个沙发,但没有立即坐下,而是指着旁边另一个沙发,对宫崎说,请坐。
  于是,四个人各安其位,影佐和岩井坐在中间,苏航和宫崎,分坐两边。
  有一名工作人员进来,分别给他们倒茶。
  影佐对岩井说,岩井阁下,我来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叫苏航,苏航君是《华人新闻》的记者。
  岩井立即改用中文,说,苏航君,您好。苏航也用中文回应,岩井阁下,您好。
  影佐又介绍宫崎,说,你身边的这位漂亮的女士,是我的助手,宫崎原子小姐。岩井用日语向宫崎问候,说,宫崎君,您好。
  宫崎同样用日语回答,说,岩井阁下,您好,打扰了。岩井转向影佐,说,影佐君,欢迎你们来领事馆。
  影佐说,早就说要来拜访岩井君,今天恰好来领事馆参加会议,所以,顺便拜访。我们电通社对目前上海公共租界的局势非常关注,我本人对此……非常……不安。据我所知,近一段时间里,上海、天津、武汉等地发生了十几起针对日本侨民的袭击,死亡人数达到十七人,重伤两人。我们想更多地了解日本政府对此的态度。
  岩井做了一个手势,请大家喝茶。同时说,我刚才宣读的报告,是外务省的正式文本,我本人认为,这就是日本政府对此事的正式态度。
  影佐说,恐怕不尽然。
  岩井看了看影佐,问,影佐君有不同看法?
  影佐说,不仅仅是我的看法。刚才的场面,阁下已经看到了,那些人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日本民众。他们认为这个报告太软弱了,这符合外务省的一贯作风。但据我所知,日本政府不会如此软弱。
  苏航坐在那里,听他们谈话,但他不是很明白,影佐为什么会带他来到这里,为什么当着他的面谈这件事。苏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他已经喝了好几口,茶水差不多喝光了。
  岩井的观察力非常之强。当然,也可能他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他对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说,请帮苏航君加水。
  工作人员提着热水瓶上前,替苏航加水。苏航用日语说,谢谢。
  岩井用中文说,对了,苏航君,刚才影佐君介绍你在一家报社工作,很抱歉,我没有记住那家报社的名称。
  苏航用日语回答说,《华人新闻》。因为是一家很小的报社,没什么影响力,所以岩井君记不住,是很正常的。
  岩井说,苏航君的日语说得很好。苏航说,我曾在日本留学一年。
  岩井说,一年时间,日语就能说得这么好,说明苏航君的语言能力非常出色。
  苏航说,我有个好老师啊。宫崎君是我的日语老师。
  岩井转向宫崎,露出惊讶之色,说,宫崎君美貌出众,举止高贵优雅,确实是我们大和民族的杰出女性。
  宫崎说,以后还望岩井阁下多多关照。
  岩井说,宫崎君有影佐君关照啊!影佐君有这样美丽的女助理,工作一定更有干劲儿。
  影佐说,我初来中国,对中国的情况并不熟悉。我听说,岩井君从小就生活在中国,我们都需要岩井阁下的关照呢。
  岩井说,这方面没问题。我在上海的时间比较长,对上海更了解一些。如果你们想熟悉上海的街道,或者风土人情,尤其是上海的美食,我可以为你们当向导。
  宫崎说,那真是太谢谢岩井阁下了。
  岩井说,哦,对了,我忘了,这里有一位中国朋友。苏航君,哪天,我邀请你一起享受上海的美食,怎么样?
  苏航说,那真是荣幸之至。
  3、
  咖啡馆里,苏航和乐少华相向而坐。面前各放着一杯咖啡,咖啡只剩下一半。
  乐少华说,你现在完全进入角色了,观察问题越来越细致敏锐,这是好事。你对于影佐的判断是对的,从那名军人准备给他敬礼被他制止,以及岩井对他的态度这样一些小细节方面,判断他一定是军人,而且军衔不低。我完全认同你的判断。
  苏航说,我只是不理解,他们为什么邀请我去参加这样的活动?
  乐少华承认,他也有些迷惑。按理说,这类活动,参加者全部是日本侨民,苏航作为一名中国人,是没有理由被邀请的。
  苏航说,从接到宫崎的电话开始,我就一直琢磨这件事,怎么都想不明白。
  乐少华说,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影佐和岩井的对话,他们的目的,可能藏在这几段对话里面。
  我仔细分析过很多次。苏航说,我不觉得这些对话有什么问题。
  乐少华说,我刚才已经注意到你的复述了。你说,他们正讨论日本政府对当前侨民被袭击一事的态度时,岩井英一把话题岔开了?
  苏航说,是的。但表面上看上去,非常自然。
  我注意到了。乐少华说,你因为不明白影佐的目的,因而有些不安,所以一直在喝茶。岩井注意到你的茶可能喝完了,因而,以加水为由,将影佐的话题扯开了。
  是。苏航说,这以后,就没有再涉及那个话题。
  乐少华说,据我们了解,岩井英一是中国通。十几岁的时候,跟随叔叔一起来到上海,上的是中文学校。他的同学朋友,很多是中国人。或者可以说,他认识的中国人,比认识的日本人还多。
  苏航说,难怪他的中文说得这么好。
  乐少华问,你们见面,还有别的细节吗?
  苏航想了想,说,没有了。只是我自己的一些判断。乐少华说,说说你的判断。
  苏航说,我的总体感觉是,影佐对外务省或者那个说明会的事,是非常不满的。他也认为日本外务省过于软弱,应该对中国采取更为强硬的态度。所以,他才会说那番话。而岩井纠正他,表示那并不仅仅是外务省的态度,而是日本政府的态度。从两人的态度中,可以明显地看出,影佐属于日本的鹰派,而岩井属于鸽派。
  乐少华说,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如果仅仅如此,他们有必要在你面前表现这种分歧吗?
  苏航说,岩井注意到了这种分歧,所以,立即将话头引开了。
  不,我不这样认为。乐少华说,按照你的介绍,在此之前,岩井实际已经知道了你是中国人。
  苏航说,对,影佐介绍过,岩井还用中文向我问好。
  乐少华说,如果岩井认为,在一个中国人面前不适合谈论这样的话题,一开始,他便可能制止影佐,或者引开话题,但是,他并没有。影佐说出第一段话之后,他实际还引导了一句。
  苏航说,是的,他说,影佐君有不同的看法?
  乐少华说,如果岩井要阻止这个话题,在此时,他就应该阻止。但实际上,他并没有阻止,而是引导了这一句。你考虑过原因吗?
  苏航问,难道他们想向我暗示什么?
  乐少华说,是宫崎主动邀请你参加这次活动。宫崎应该是没有这种权力的,她显然得到了影佐的支持,甚至更有可能,是影佐要求她主动邀请你。
  这个,我已经想到了。苏航说。
  乐少华说,我猜,他们可能有这样几个目的,第一,向你传递一种信息,对你是完全信任的,哪怕这样的活动,也会邀请你参加。第二,告诉你,日本民众对当前事态的强烈情绪。第三,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想向你传递一种信息,日本外务省或者政府,其实矛盾非常尖锐。
  苏航说,我也想过这些可能,但感觉有些似是而非。
  乐少华说,我们会不会把事件想复杂了?他们主动邀请你,其实是一个更为简单的原因。
  苏航深受启发,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也许,影佐仅仅只是向我示好,表示对我非常信任。
  乐少华说,对,一定是这么回事。你已经接受了他们的薪水。但是,他们还没有完全确认,你拿的这些钱,代表你在替他们办事。他们需要一步步将你引进去,套紧你。所以,故意让你参加某些看上去只有他们才可能参与的秘密活动。
  苏航说,如果是这样,我想,我是不是该投桃报李?投桃报李?乐少华问,你想到什么了?
  苏航说,我想试探一下,将此作为报道,发出去。
  乐少华想了想,说,试探一下,看看各方面的反应,确实有必要。当然,你需要征求一下吴品三的意见。
  苏航说,现在还是回到正题。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来了。岩井为什么引导一句?难道他们事前商量好了?
  不,我不这样认为。乐少华说,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认为,影佐的这次拜访,其实也是对外务系统的一种试探。而岩井之所以引导一句,同样是对军方的试探。他们需要知道彼此的底线,仅仅这一句,他们已经彼此了解,因此不需要再说下去了。所以,岩井转移了话题。
  这完全是打太极啊。苏航说,外行半点门道都看不出来。
  乐少华说,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推论,并非南京政府和日本之间缺乏必要的坦率的沟通,就是日本的两派之间,沟通渠道其实也不顺畅,他们彼此防范,又彼此试探。可见,他们之间,同样存在一场情报战争。
  苏航问,我下一步怎么办?
  乐少华说,我说说我的总体意见吧。第一,我认为,你这次参加日本人的活动,并不是偶然的,也不是宫崎邀请这么单纯,更大的可能,是影佐一手安排的。包括你们见了岩井之后,影佐和岩井之间的对话,都有可能是影佐安排的。刚才我已经分析了,可能有更深的用意,但我们目前还不完全了解。但表面上,很可能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原因,就是让你一步步向他们靠近。你提出的试探,我认为可以考虑。第二,我基本可以判断,影佐对你并没有恶意,岩井也是如此。甚至可以说,他们在华工作的性质,就是要更多地接近中国人,你恰好是他们选中的对象。你应该利用这一点,积极主动地和他们联络,搞好关系。最后,岩井不是邀请你一起吃上海的美食吗?你可以从这一点入手,搞好同岩井的关系。
  苏航问,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去拜访他们?
  乐少华说,暂时不要太主动。先发一篇似是而非的文章,试探他们的态度。当然,这有一个前提,就是要征得吴品三的同意。
  苏航说,我感觉吴品三不太关心这一类情报。他的目标一直是共产党。
  乐少华说,不管他是否关心,你都应该向他汇报。汇报表示一种主动的姿态,也代表你正在努力工作。同时,万一今后遇到什么事,可以说明,你的行为并非个人行为,而是组织行为。
  苏航说,我明白了。
  乐少华转了一个话题,问,你表哥那里,还有来往吗?
  苏航说,他从庐山回来后,我们联系过两次,但没有见面。
  乐少华说,你应该多主动和他联系,最好多见见面,尽可能把关系搞亲密一些。从他那里,你能得到很多高层动态。
  苏航说,好的,我会的。
  11.04:
  4、
  徐苹刚刚拍完外景,回到上海就给苏航打电话,苏航便约她一起吃日本料理。苏航选择的料理店在公共租界,一张靠窗的桌子,恰好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苏航端起酒杯,对徐苹说,祝贺你。
  徐苹问,什么?《夜上海》杀青?
  苏航说,又一部轰动全国的影片,即将和观众见面,不应该祝贺吗?
  徐苹和苏航碰了杯,喝了酒,徐苹的神情显得有些幽怨,说,也没什么值得祝贺的,整天就是东奔西忙,一天天在忙碌中变老。
  苏航说,以前你不是这样消沉的啊!
  徐苹说,在这个圈子里,能不消沉吗?每天在不同的地方醒来,完全是不同的心情,都不知道哪一个是自己,哪一个是别人。我们这些人,好像整个就是分裂的,活成了几个人。
  苏航问,是不是与行业有一定关系?
  可能吧。徐苹说,这个行业是越来越难了。你拍完一部戏,都不知道哪些镜头会被剪掉,哪部戏会被枪毙。我们完全是在一种未知中工作,不清楚自己的工作是否有意义。
  苏航说,根子在政府。现在的政府,对文化管制采取的是特务制度。在这样的黑暗制度下,能有文化的繁荣吗?
  徐苹说,现在整个演艺圈都很压抑,也很盲目。有人醉生梦死,有人沉沦堕落,有人在痛苦地挣扎。
  苏航说,背后不知什么地方有手枪顶着,怎么可能不压抑?徐苹说,真想找个地方去透透气。
  苏航问,上次,你不是说想去日本吗?日本?徐苹说,现在去日本?
  苏航看了看周围,说,倒也是。现在的日本,确实不能去了。徐苹说,我很好奇,你怎么选这个地方?
  苏航问,这个地方怎么了?
  徐苹说,这段时间,公共租界里日本人经常活动的地方太不安全了。苏航说,哦,倒也是。我把这个忽视了。
  徐苹对苏航的了解很深,毕竟,他们一起在狂飙社的话剧社相识,一起编剧本拍话剧,彼此有深深的了解。她看了苏航好一会儿,却没有说话。
  苏航问,看我干什么?
  徐苹说,我看你不是忽视了,是想抓什么新闻吧?
  苏航知道瞒不过这个了解自己的女人,坦率地说,被你看出来了。不过,我突然觉得,把你喊到这里来太冒险了。要不,我们早点结束。
  徐苹看看苏航,又看看自己。说,我们这样子,看上去不像是日本人吧?苏航说,我真的担心了,我们还是快点吃完走吧。
  徐苹说,报上说,中国往烟台增兵了。中日之间,会不会真的打起来?苏航有点言不由衷,说,谁知道?若要真打,就要把日本打痛。
  就是!徐苹说,整个日本关东军才几万人。我们在东北有几十万部队。十个对一个,难道还不能灭了他几万人?如果灭了他几万人,他们还敢来冒犯吗?
  苏航说,最高当局大概不会像你这样想。
  徐苹一脸茫然,说,真的不明白他们怕什么。
  苏航说,怕什么还不知道?现在国民政府掌握军事权力的那些人,大都是从日本军校里出来的,他们对国人说,在日本军校里学到了什么什么,那都是骗国人的。其实他们在日本军校里什么都没有学到,只学到了对日本军力的惧怕。在他们看来,中国的军力和日本相比,不堪一击。
  徐苹问,他们真那么怕日本?
  苏航说,除了怕,还有一点,他们早已经被日本洗了脑。你看看中央军,哪一层没有日本军事顾问?完全被日本人控制着。
  徐苹问,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的脑子是日本人的,而不是中国人的?
  苏航十分肯定地说,他们是这么认为的。但事实上,日本人不认同,中国人自己也不认同,最多只能算是假洋鬼子。
  说这话的时候,苏航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窗外,顿时暗吃一惊。
  窗外是公共租界日侨区的街道。与华界的那些老城区相比,房子要漂亮整齐一些,
  街道要宽一些,路灯也亮一些。但由于最近日侨区不太平,街道上的行人不多。
  吕子矜和洪华平从街道上走过,吕子矜的手挽着洪华平,给人的感觉,这是一对恋人。
  两人一直交谈着,慢慢地向前走。
  他们行走的速度并不快。看上去,他们是在享受二人间的特别时光,但如果仔细看才会发现,两人窃窃私语之时,偶然会抬头,看一看周围的环境。
  苏航就是在洪华平抬头的时候,看到了他的正面。此时,两人正从苏航所在窗口的正面路过。
  苏航突然站起来。徐苹感觉到苏航的神色有异,问道,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苏航说,你吃完早点回去,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徐苹问,发现新闻线索了?
  苏航顾不得了,他匆匆对徐苹说,账我不结了,麻烦你结一下账。结完账,立即离开这里,一秒钟也不要停留。
  说着,苏航已经离开座位,向前走。
  你这人,徐苹说,我还以为今晚你能陪我……苏航匆匆地说,听话,马上结账马上走!
  徐苹还想叫住苏航,苏航已经快速离去,瞬间到了门口。徐苹只得将吐出一半的“哎”字收回来,抱怨地说,这个人,怎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搞什么。
  另一方面,她也从苏航的神色中感到了某种非同寻常。她不是一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按照苏航的要求,结了账之后,走出门,早已经不见了苏航。她只好招手叫了一辆黄鱼车,匆匆离去。
  苏航从日本料理店出来,站在门口看了看。这条街上,有两个行人,一个从东向西走过来,另一个从西向东走。两个人全都穿着西装,戴着礼帽。
  苏航要注意的不是他们,而是吕子矜和洪华平。但是,这条街上,并没有见到两人的身影,他向他们走去的方向看了看,前面不远,有一条岔路,通向一条窄巷。显然,他们从那条窄巷拐进去了。
  苏航于是向前走。步速有点快,以至于那个接近他的西装男人充满了警惕。苏航注意到,那个西装男将手插进了胸前。他暗自惊了一下,一瞬间脑洞大开,知道此人应该是日本便衣。那么,另一个西装男呢?是不是同样身份?
  苏航不得不放慢脚步,并且转过头,向后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另一个西装男,显
  然,此人进入了料理店。
  日本秘密地往上海派兵了。这是苏航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有了这些便衣士兵,上海针对日本人的暗杀行动,将充满凶险。
  苏航一边向后望,一边向前走,脚步已经慢了很多。前面的那个西装男,始终警惕地盯着苏航。苏航和他相向而行,走的是路的另一侧,以便保持相当距离,也显示自己对他没有攻击性。
  有惊无险地通过。苏航尽量克制自己,不向后看。他能感觉到,那个西装男仍然在观察他。他如果向后看或者做出什么令人怀疑的动作,有可能引来一串子弹。
  他不得不向前走,手脚尽可能保持正常姿态。一直走到前面的巷口,他才转过去,并且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安全了,那个西装男是否会跟过来,他不知道。但至少,西装男暂时不会向他发起攻击。
  既然已经安全,他就要寻找洪华平和吕子矜。可是,这条小巷是空的,没有人。
  他加快了脚步,快速地向前走,前面并不远,又出现一条横道,和料理店门前的那条道平行。或许,因为刚才避让西装男耽误了时间,洪华平和吕子矜已经拐进了那条横道?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快到横道前,他向后看了一眼,那个西装男竟然就站在他身后的巷口。显然,西装男在监视着他。
  5、
  苏航顾不了许多,迅速拐进了横道。站到横道之后,前后看看,这同样是一条巷子,甚至比刚才那条巷子更窄,他在巷子里没有见到洪华平和吕子矜。他是向右转的,只能继续向前走,不能向后,否则,他就得再一次穿过刚才的巷口。他担心那个西装男还在巷口,如果自己出现,可能会引起西装男的怀疑而发起攻击。
  这条小巷没人,苏航再一次加快了速度,快步通过。
  向前走了一段,前面又出现了一个路口,两条小巷交叉。此时,苏航犹豫了,应该向哪里走?他站在巷口,前后左右看看,没有见到任何人,路灯也极其昏暗。他不得不做出选择,这个地方太凶险,应该尽快回到料理店前面那条大马路,那样,他可以尽快骑上自己的脚踏车,然后离开。
  于是,他选择了回到那条大马路的方向,快速地向前走。
  还剩下几米就要到达料理店门前的那条大马路了,苏航的速度也进一步加快,可就在此时,传来两声枪响。苏航猛地愣住,并没有躲闪,更没有离开,而是突然向前奔跑,几大步跨到了大马路口子上。
  由大马路口向右,是那家日本料理店。苏航向右看时,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马路上有两个人,正是洪华平和吕子矜。两人手里均提着枪,并且快速奔跑,只不过,两人跑的方向却完全不同。吕子矜奔跑的方向,是苏航所在的小巷口,一边跑一边将枪插
  进腰部。洪华平奔跑的方向,却是料理店。在他们两人中间,马路上倒着一个人,那个人中弹了,身边有一大块湿迹,应该是血,身体还在抽搐。
  吕子矜向前跑了几步,意识到洪华平并没有跟上来,便掉转头去看,看到洪华平奔跑的方向是料理店,大吃一惊,叫道,华平,这边。吕子矜以为洪华平搞错了逃走的方向,提醒洪华平的同时,她还在继续向前跑。可是,洪华平并没有停止,更没有转身,而是继续向前跑。
  吕子矜迷惑了,停下来,大声叫道,华平,你要干什么?
  洪华平完全不理会吕子矜,已经冲到了日本料理店门口。有几个穿西装的男子持枪从里面冲出,洪华平举枪向他们射击。
  吕子矜叫道,华平。吕子矜意识到洪华平会有危险,准备冲过去增援。
  此时,她所站的位置,正是小巷口,离苏航的距离非常近。只不过,她完全注意洪华平去了,苏航又只露出一张脸,她没有发现苏航就在身边。苏航看到这一切,早已经料到,洪华平凶多吉少,同时也知道,吕子矜如果冲过去增援,两人都可能撞进包围圈出不来。
  苏航在那一瞬间冲了出去。吕子矜正准备赶去增援洪华平时,苏航已经抱住了吕子矜,将她拖进小巷。苏航抱住吕子矜时,拼尽了全力,所以,两人不是冲进小巷,而是摔进了小巷。吕子矜的动作异常迅速,转瞬之间,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并且用枪顶住了苏航的脑袋。
  苏航轻声叫道,子矜,是我。
  吕子矜正准备扣扳机时,认出了苏航,惊异地问,怎么是你?
  苏航已经抓住吕子矜的手,将她的手向旁边移动,使得枪口远离了自己。吕子矜发现是苏航后,放松了警惕,苏航顺手便将她的枪夺了过来。然后翻身站起来。
  吕子矜大吃一惊,说,你干什么?给我。
  在他们身后,枪声大作,显然,洪华平和西装男在对射。苏航说,你不能过去,那里有埋伏,危险。
  吕子矜说,我要去救华平,我们是一起行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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