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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失去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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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失去组织
  12.09:
  1、
  乔为名走进记者俱乐部,三筒立即热情地迎着。乔为名问,苏航呢?还没有消息?
  三筒神情有些沮丧,说,没有。
  乔为名在一张咖啡桌前坐下来,将一包东西往桌上一放,说,这个苏航,怎么回事?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神秘地消失了?我让你去各医院问一问,你去了没有?
  三筒说,这些天我把各个医院都跑遍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三筒的神情非常颓败,说,乔爷,您说,这可怎么办?
  乔为名问,还有警察局和社会局呢?你去过没有?
  三筒说,我去了,几乎每天都去。只要听说哪里有无名尸体,我就跑去看。这些天,我看了几百具尸体,看得我晚上睡觉,做梦都是尸体。
  这可就奇怪了。乔为名说。
  乔为名突然想起一个人,问,对了,复旦大学那个女学生叫什么?三筒说,吕子矜。
  乔为名说,对了,苏航追她追得那么疯狂,她应该有苏航的消息,你去问过她没有?
  三筒说,去了,怎么没去?可是,大学已经放假了,又遇到战事,学生早就离校了,我根本找不到人。
  乔为名说,你说,他会不会见战争打起来,跑回家躲起来了?
  三筒说,不可能,他就算是要走,肯定会打一声招呼,不可能一句话不留就走的。也是啊。乔为名说,那就奇怪了,他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
  三筒说,就是啊,这兵荒马乱的,真把人急死了。
  乔为名指了指桌上的一包东西,说,这是这一期的军人画报。他如果回来了,你
  给他。
  三筒看了眼那包东西,说,乔爷,你认识的人多,你去打听打听吧。
  乔为名说,我已经托了好多人打听了。这战争一打响,整个上海都乱了,大半个上海,都空了,要打听个人,还真是难。你这里怎么办?马上要过春节了,你不准备放假?
  三筒说,其他人肯定要放假,但我会守在这里。一天没有老大的消息,我就在这里守一天。
  乔为名站起来,拍了拍三筒的肩,说,真是辛苦你了。三筒问,乔爷呢?要回家吗?
  乔为名说,我也该走了。要不是为了苏航的事,我几天前就走了。三筒说,乔爷什么时候的船?我去码头送您。
  乔为名摆了摆手,说,算了,你现在六神无主,还是守在这里,等苏航的消息吧。三筒又问,过完年,乔爷还会回来吗?
  乔为名向外看了一眼,说,看看情况再说吧。说着,乔为名向外走,三筒跟在后面,将他送到门口。
  乔为名说,我走了,你进去吧。
  三筒说,如果老大回来,乔爷不给他留什么话吗?
  乔为名站下来,想了想,说,你就告诉他我先回去过春节了,朱衡一不会走,军人画报,还会接着办下去。当然,如果上海的局势进一步恶化,那时候再说。
  三筒说,好的,我一定转告他。
  乔为名说,我走了。说完,便向前走去。
  三筒站在那里,竟然忘了挥手向乔为名告别,神情有些呆滞了。
  苏航躺在床上,手上吊着输液管,身上插着管子。吕子矜进来,将提着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苏航说,来啦?冷吧?
  吕子矜摘下手套,说,今天特别冷,可能是要下雪了。
  下雪好啊,瑞雪兆丰年。苏航说,今年中国多灾多难,如果新的一年能够有个好年成,也算是弥补一点。
  吕子矜说,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苏航说,我很好啊,一天一天地好起来。
  吕子矜说,对了,我听说三筒在疯了一样到处找你。我要不要把你的消息告诉他?苏航想了想,说,不,还是先别告诉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吕子矜说,你这次受伤,连一个看你的人都没有。社会局的那些人,把你扔在这里,连过问都不过问一声。只有三筒,是真的关心你。
  苏航说,我如果见了他,怎么说?还是算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吕子矜扶着苏航坐起来,替他穿好外套,开始喂他吃饭。
  吕子矜说,以前,你说你不是替社会局工作,我不信。现在我信了。苏航问,为什么现在信了?
  吕子矜说,如果你真是为社会局工作,为了工作,你差点连命都搭上了,他们怎么把你扔下就不管了?
  苏航说,对了,你说,他们把我扔下?什么意思?
  吕子矜说,你住进这里,是赵印墨把你送来的。从那以后,再没有见社会局来一个人,连赵印墨也再没有来过。
  苏航不想深入地谈这件事,转了个话题,说,后天就是除夕了,你还在医院里陪我。
  吕子矜说,我不陪你,你怎么办?一个人过春节?苏航说,好多年我都是一个人过春节,早就习惯了。
  吕子矜舀起一匙粥,送到苏航口里,说,今年不同了。苏航问,怎么不同了?
  吕子矜说,今年你有我了,我陪你过春节。
  苏航说,你陪我,这个春节就只能在医院过,我怎么忍心?吕子矜说,就在医院过。
  苏航说,可是,你父母呢?怎么办?
  吕子矜说,我爸爸每天忙着政府的事,有时候干脆睡在办公室里。我妈早被我爸送回湖南了。
  苏航问,你妈早回湖南了?你怎么没跟着回去?
  吕子矜说,你住在医院里,我回得去吗?我回去了,你怎么办?苏航说,谢谢你。
  吕子矜说,我们之间不言谢。如果非要说,也该是我谢你,你救了我三次。苏航吃完了饭,吕子矜收起餐具,问,是坐一下,还是继续躺着?
  苏航说,坐一下吧。这些天,躺得太久了,浑身没一处舒服的。吕子矜说,看着你,精神一天比一天好,我不知多开心。
  苏航转身,从枕头下面拿出几封信,交给吕子矜,说,你走的时候,顺便帮我把这几封信发了。
  吕子矜接过信,顺手翻了翻,有一封上面写有母亲大人,另一封写的收信人叫乐少
  华先生。吕子矜说,你过春节都不能回去,你妈一定非常想你。
  苏航说,我原本计划今年回去陪她好好过个春节的,没想到,鬼子偏偏不让我如愿。
  吕子矜说,那你就快点养好身体,养好了回去看你妈。苏航问,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
  吕子矜问,我跟你回去?我算你什么人?苏航说,当然是我老婆。
  吕子矜说,才不是。早着呢。
  苏航说,我估计,鬼子不会让中国人好好过这个春节,他们的第二次进攻,搞不好就会选在这几天。
  吕子矜说,你差点连命都搭上了,还操心这件事?
  苏航说,如果我不受伤,说不定还在日军里混,那样,我至少能够知道,他们会不会趁着春节发起进攻。我真担心春节期间,我们稍稍大意,他们就钻了空子。
  吕子矜看了看手中的信,问,这个王宇堂是怎么回事,你不准备告诉我?苏航说,应该是赵印墨随便编的一个名字吧。
  吕子矜说,随便编的一个名字?你连名字都需要保密?
  苏航说,我毕竟还要在上海生活工作,这样做,是为了避免以后日本鬼子报复。赵印墨平常大大咧咧的,做什么事都不用心。没想到,这次他竟这么细心。
  吕子矜说,是吴品三让他这样干的吧?苏航说,有可能。
  吕子矜又问,你和吴品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不准备向我解释?苏航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他是我爹的弟子,和我算是兄弟。吕子矜问,就这么简单?
  苏航说,就这么简单啊。又说,能复杂到哪里去?
  2、
  吕子矜说,一涉及这些事,我又看不懂你了,你又云里雾里的。
  苏航说,我怎么云里雾里了?我明明就在你面前,这里也没有雾啊。
  吕子矜正要说话,外面突然响起密集的爆炸声,大地在震动,两个人同时愣住了,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苏航才说,鬼子的进攻开始了。
  吕子矜说,春节了,会不会是有人放爆竹?
  苏航说,不可能。你听,应该是闸北方向。而且,鞭炮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震动?一定是鬼子开始第二次进攻了。
  吕子矜说,天哪,这个春节,全上海都要陷在战火之中了。
  晚上,李时君带着宋曼卿,提着大包小包,坐黄鱼车来到游家。
  远处枪炮声不断,不时有剧烈的爆炸声。游家住的是独栋别墅,有一个小院,院内树木葱茏,绿荫蔽日。看到别墅,宋曼卿就喜欢,看了又看,说,这就是游局家?这么漂亮的别墅,是买的还是租的?
  李时君说,游局是什么人?他还需要租?肯定是买的。宋曼卿惊讶而又艳羡地说,哇,那得多少钱啊?
  李时君说,整个上海滩,最有钱的人,也就那么几十个,他算一个吧。
  宋曼卿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件案子,说,我听说赈灾款一案,他被罚了一大笔钱,才逃过一死?
  李时君说,那对于他来说,只不过九牛一毛吧。那是他心中之痛,你千万别提这件事。
  我傻啊。宋曼卿说完,又看一眼房子,说道,什么时候,我们能住上这么豪华的别墅就好了。
  李时君说,你放心,一定会有的。
  李时君走上前,伸手按门铃。汪峰仁过来开门,说,敌机又在轰炸,还以为你不来了。
  李时君说,游局请客,怎么能不来?
  汪峰仁看了看宋曼卿,显然为她的美貌感到惊艳,说,这是弟妹?你确定不是如夫人?
  李时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还是宋曼卿善于应付这样的场合,说,这是汪股长吧。汪股长真是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来了,我是我家时君的九姨太。汪股长的二姨太来了没有?我听说又年轻又美貌。
  汪峰仁带来的自然是原配夫人,而不是赵小丽。他原本只是对李时君没有好感,又见宋曼卿这么年轻漂亮,比赵小丽更胜一筹,心里不爽,想挤对他一下。没料到宋曼卿半真半假地接了他的招,眼看就要把赵小丽抛出来,汪峰仁暗惊出一身冷汗。
  李时君见宋曼卿为自己挽回了面子,心中大爽,便乘胜追击,说,曼卿,你不了解汪股长,他的二姨太那是用来金屋藏娇的,怎么可能带出来?
  今天的酒席,是汪峰仁出面张罗。为了体现自己在游再春心目中的地位,汪峰仁带着老婆出面,局里来的都是中层以上的领导,一般由他出面迎着,这些领导如果是带了夫人的,便由汪太迎着。此时,汪太就站在他的身边,听到这一席对话,脸上当即着色,已经变成了乌紫色,眼看就要发作似的。
  一般的人,游再春自然不会出面,但李时君身份不同,听到李时君的声音,游再春已经站起来,迎向门口,恰好见到这一场面,心里明白,汪峰仁是自找的没趣。如果打
  嘴仗,再加几个汪峰仁,也不是宋曼卿的对手。
  对于这个宋曼卿,游再春是非常了解的。当然,他并没有见过宋曼卿,只是从赵小丽那里听说了宋曼卿很多事,几乎每一件,都是传奇。汪峰仁和自己的关系毕竟深一些,他便出面打圆场,说,你们啊,平常开开玩笑也就算了,大过年的,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了。时君,你不介绍一下夫人?
  李时君连忙就梯子下楼,冲游再春和游夫人拱拱手,说,游局,时君给你们拜年了。曼卿,还不快见过游局。
  宋曼卿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下,向游再春拱手,说,游局,曼卿给您拜年。常听时君谈起您,知道您是宰相肚量,佛祖胸怀,对我家时君多方照顾。我一直跟时君说,要登门拜访,当面向您致谢。
  游再春一阵大笑,说,早就听说时君的老婆是个人精,百闻不如一见啊!请,里面请!
  几个人于是一起向里面走。宋曼卿拿着那些大小包裹,走到正厅前,放在正面的香案上,上面已经摆满了礼物,大大的一堆。
  游再春有三位夫人,此刻全都在正厅里。他的大夫人见有新的客人进入,便迎过来,见宋曼卿放下礼物,便假意说,来就来了,还带礼物干什么,太见外了。
  宋曼卿连忙向游夫人行礼,说,是夫人吧,曼卿给您拜年。
  游夫人说,哎哟,刚才背光,我没看清楚。让我看看,你长得太漂亮了,简直就像电影明星一样。
  汪夫人和游再春的二姨太和三姨太跟过来。刚才,汪夫人在门口受了瘪,此时,便想赚回来,抓住机会说,夫人,您大概不知道吧,李太太以前可是闻名上海滩的交际花。
  宋曼卿知道汪夫人肚子里没装什么好货。可这大过年的,又是在局长家里,宋曼卿也不想摆开战场,便找机会岔开话头,转身看到汪夫人身边的两位夫人,对游夫人说,夫人,不知这两位是……
  游夫人说,她们啊,是我的妹妹,这是二妹,这是三妹。
  宋曼卿知道游再春有三位夫人,便向她们行礼,说,二太太,三太太,曼卿给你们拜年。
  游再春知道一堆女人凑在一起,弄不好会惹出是非,便大声说,峰仁,人到齐没有?到齐就入席吧。
  汪峰仁说,齐了齐了。
  游再春说,既然齐了,大家就入座吧。峰仁,你安排一下位子,这样好了,我和你,一人主坐一桌。
  游再春叫大家上座的时候,大家虽然都已经站起来,却并没有进一步落座,原因是不知道这个位子怎么安排。他的家里摆了两张桌子,人数有点多,一桌子显然坐不下,加上还有女主人和女宾,怎么坐就是一个问题。听说游再春和汪峰仁各主坐一桌,有很多人,就向次桌走。李时君不想和汪峰仁坐同一桌,因此没动。
  游再春及时叫道,时君,曼卿,你们两口子坐过来。
  李时君于是迎着游再春走过去。游再春在主人席坐了,又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对李时君说,时君,你坐这里。
  李时君见游夫人坐在游再春的右边,觉得左边这个位子,应该是另一位夫人坐比较好。但是,若以游再春的位子为中心,游夫人应该坐左边,二夫人坐右边才对。现在,游夫人坐了右边,左边这个位子,李时君显得有点为难,似乎太重了些,至少是抢了游再春另一位夫人的位。
  想了想,李时君便隔了一个位子,坐下来。游再春看了看李时君,说,你怎么坐那里?李时君说,我就坐这里吧,挺好。
  游再春于是玩笑地说,你们家是曼卿当家吧?也好,曼卿,你坐过来,让我有机会亲近一下你这位大美女。
  12.10:
  3、
  宋曼卿明白李时君不肯坐过去的想法,说,游局,那不行,那应该是姐姐们坐的位子。
  没什么不行的。游再春说,我说谁坐就谁坐。她们坐到另一桌去。宋曼卿看了李时君一眼。李时君示意她坐下,她只好坐下来。
  游再春又点了几个人,都是社会局的股长、副股长,大家被游再春点名,便坐下来;另一些人,便坐到了汪峰仁那一桌。游再春的二姨太和三姨太,也都到了另一桌,并且坐的是下位。仆人开始上菜,游再春拿起面前的酒。汪峰仁立即从第二桌走过来,准备接过游再春手里的酒。
  宋曼卿十分机灵,抢先一步,将酒瓶拿到了手上,说,游局,我来替你们服务吧。游再春说,好好,有曼卿倒酒,我们这酒,会喝得有气氛一些。曼卿,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女人想喝什么,就喝什么。男人,一律白酒,谁都不准例外。
  汪峰仁被宋曼卿抢了风头,只得回到自己那桌,端起酒瓶,给其他人倒酒。
  倒酒的时候,游再春又对李时君说,时君,你啊,见外了。叫你来吃个饭,你还拿那么多东西,搞得那么客气,我家会少了你那点东西?
  李时君显得有点窘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宋曼卿虽然在倒酒,却听到了这句话,立即说,大过年的,图的就是个吉庆。又对游夫人说,夫人,我说的对不对?今年和往年不同,更要图个喜庆。
  游夫人说,李太太会说话,今年确实要图个喜庆。
  所有酒都倒好了,因为游再春没有动作,大家也都坐着,不动。
  游再春对汪峰仁说,峰仁,我准备的东西呢?给大家吧,让大家开心一下。
  汪峰仁立即站起来,从身上掏出一大摞红包,每个男人面前,放了一个,并且说,这是游局赏给大家的。拿到红包的人,便向游再春拱手,说,谢谢游局。
  发到李时君这里,李时君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红包比别人的大一些。他担心别人会看明白,便接过来,迅速塞进衣袋里,对游再春说,到游局这里,又是吃又是拿,真不好意思。
  没想到,游再春还有更大手笔,他伸手入怀,掏出两个更大的红包,走到正在倒酒的宋曼卿面前,将其中一个递给她。
  宋曼卿有些惊讶,说,游局,这……
  游再春说,这不能怪我啊,我是给你们的夫人都准备了红包的,你们不带夫人来的,结果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游再春一把抓了宋曼卿的手,将红包塞进她手里,说,该你拿的,你就拿。不拿我可生气了。说过之后,他便转身,走到另一桌,来到汪夫人身边。
  汪夫人意识到另一个红包是给自己的,立即站起来。
  游再春说,你们两个弟妹,一人一个,我可是一碗水端平的。汪夫人说,谢谢游大哥。
  游再春送完红包,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端起酒杯,说,大家都动动手,把酒杯端起来吧!
  于是,所有人端起酒杯。宋曼卿原本听了游再春的话,女宾喝什么都可以,因此没有给自己倒酒。现在见游再春给自己封了这么大一个红包,不喝点酒,似乎不够礼貌,便拿过一瓶酒,往自己的杯子里也倒了酒。
  游再春说,今年是不平静的一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这个年,过得不容易。
  似乎是印证他的话,外面突然响起激烈的爆炸声。所有人全都一愣,没有人再说话,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着。不用说,大家从爆炸的方向、响动等已经明白了,这是鬼子的轰炸开始了。如此密集的轰炸,似乎不像是偷袭,更像是新的进攻开始了。
  游再春说,如何不容易,我就不说了,听听外面的响动,就知道了,往年是用鞭炮声除旧岁,今年是用枪炮声除旧岁。但无论多么艰难,老百姓的日子,还是要过的。中国人啊,是从苦难中走过来的。中国人有一种观念,好年景呢,就开开心心地过,不好的或者苦难的年景,就抱团过。看来,这新的一年,我们要抱团过了。来,大家干了这杯!
  大家举起酒杯,碰完杯,一饮而尽。
  本来,这是喜庆的酒,可有鬼子的枪炮声凑热闹,所有人的心情大受影响,坐下来时,气氛显得有点沉闷,大家心里似乎都有什么东西梗着似的。
  宋曼卿到底是交际花,她端起酒杯,迎向游再春,说,春哥刚才说得好,好年景呢,就开开心心地过,不好的或者苦难的年景,就抱团过。过完年,就是春天了,我们今天在游局家里喝酒,游局叫了个好名字,春哥。我们喝过这餐酒,苦难就会过去,春天就会来临。春哥,我敬您和三位夫人,借春哥的酒,祝福你们日子越过越红火,新年大吉,发大财,接大福。
  游局也没想到自己这餐酒搞得这么难受,正想活跃一下气氛,听了宋曼卿的话,立即换上一副笑脸,说,还是曼卿会说话。来,大家一起吧,一起红红火火,一起发大财,接大福!
  于是,大家再喝一杯酒。
  周家在吃团年饭,周家这个团年饭场面比较大,摆了四桌。主桌坐着周天罡夫妇,以及通字辈周天罡的几个师弟满才、土文、水皮、月虎等人,阮周和周娅蒙坐了末席。第二桌坐了周天罡的八大金刚。八大金刚以大眼为首,阮周是二师兄,因为成了周家女婿,坐到了首桌,所以,这一桌只有七大金刚,再加了周家的几个亲戚。另外两桌,则是帮中的兄弟。
  周天罡端起酒杯站起来,说,明天是除夕,但是,我们周家,今年的年饭,不得不提前到今天吃。今年,我们也不放鞭炮了,外面日本鬼子的枪炮声,成了我们今年除夕的鞭炮声。
  满才师叔说,小鬼子真可恨,年都不让我们好好过。水皮说,小鬼子偏偏赶在这时候开战,是成心的。
  周天罡说,起初,我不准备过这个年了。后来一想,小鬼子越是不让我们过好年,我们越是要让小鬼子看看,我们中国人,什么都不怕。明天,我们义勇军就要上前线了,我早已经下定决心,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杀几个鬼子!
  周娅蒙说,爹,大过年的,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周天罡说,女儿啊,鬼子的枪炮这样激烈,能吉利到哪里去?国难当头,能杀几个鬼子,就是最大的吉利。
  阮周说,爹,明天,我跟您一起上战场。
  周天罡原本是在致祝酒词,手中是端着杯子的,听了这话,不高兴了,将酒杯放回桌子上,说,你上什么战场?我上战场,是为了这个国,为了这个家。你上战场了,这
  个家怎么办?
  阮周说,不是还有娘和师妹嘛。
  周娅蒙说,我也要跟爹一起上战场。
  周天罡脸色一黑,说,胡说八道,我们周家,有我和三百兄弟上战场,这就够了。你们给我老实待在家里,把这个家业守好。小周子,你给我听着,这个家,还有蒙蒙母女,我交给你了。你如果不把这个家守好,不把她们母女照顾好,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阮周说,爹,您就放心吧。我一切听您的。
  周天罡说,还有你们在座的诸位。满才、土文,你们几个是师叔,以后堂口的事务,你们要多操点心。不能再像从前,当甩手掌柜。这些年,一切有我撑着,我们这些兄弟,这些徒弟,日子还过得下去。但是,这上海滩并不太平,在我们的周围,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我们的地盘,盯着我们这点余钱剩米。我们这么多兄弟,就靠我们这些人过日子呢。
  4、
  满才说,师哥,你放心,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只要言语一声,该我们做的,我们当仁不让。
  土文说,师哥,你就放心地上战场吧,家里有我们几个兄弟守着,保证你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外面那几个小杂种想打我们的主意,没那么便宜的事,要看我土文答不答应。
  周天罡说,好,有你们这些兄弟,我是绝对放心的。不过,我还要再说几句,八大金刚,我的八个好徒弟,如今,你们也都成人了,独当一面了,在外面风光得不得了。要我说,你们的风光哪里来的?凭你们的本事挣来的?不是,是我给的,是你们的师叔们给的。我们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不容易,那是拿血换来的,拿命换来的。
  周天罡停了停,看了看各位,继续说,我知道,平常你们中有些人,闹点小意见,搞点小动作,今天拉这个,明天孤立那个。这些我都不说了,今天,我要说的是,你们能有今天,不是你们个人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我们有这个家,有这个堂口。古人说得好啊,大树底下好乘凉,我们都是在大树底下乘凉的人,如果没有这棵大树,我们就得光着膀子,在大太阳底下暴晒。所以,大家一定要明白一个道理,有我们背后这棵树在,我们一切都好;这棵树如果倒了,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说到这里,周天罡再一次停下来,端起面前的酒杯。他说,都把酒端起来。众人一起端起酒杯。
  周天罡说,不一定要上战场,才是男人的担当。我们负起该负的责任,就是男人的担当,让我们的女人,让我们的子女,让我们的亲人活得好一些,才是男人的担当。今天,我们吃的是团年饭,喝的是团年酒,今年这餐酒,和往年不同,今年,我们要为男人的担当,干一杯。来,干杯。
  大家一起举起酒杯。
  所有人坐下来,周天罡伸手去拿酒,阮周立即接过,替周天罡斟满。周天罡将酒杯端起来,说,我还想再说几句,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是好汉,人人都想上战场。但是,我没有把你们列入名单,你们之中,很多人有意见,有想法。我告诉你们,我是有私心的,这个私心,就是我们这个堂口,我们这个家,需要有人顶着。少我周天罡一个,没事;少了你们,不行。我如果能安全回来,一切好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周娅蒙再一次制止,说,爹,您能不能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周天罡说,蒙蒙啊,我的好女儿,吉利的话,是在吉利的时候说的。现在,你听听外面的枪炮声,能吉利吗?我们想要吉利,可鬼子不给啊。不给怎么办?我周天罡的为人就是这样,你不给,我自己去找,去争,去夺,甚至去抢。几十年前,我一个人来到上海,就是凭着这种信念,走到了今天。我们中国人就是凭着这种信念,才有了这么大个国家。我相信,只要我们所有中国人都有这种信念,小日本鬼子就能被我们打回去。你们只要有这种信念,我们的堂口,就能越来越红火,就不怕任何大灾大难。
  满才说,师哥说得好,我们凭着信念走到了今天,信念就是我们的一切。我们什么都可以不要,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但这种信念,不能不要。
  周天罡说,对,为了这个信念,我们再喝一杯。
  1932年1月28日晚11时30分左右,日本海军陆战队以第一遣外舰队司令盐泽幸一为首,向中国闸北守军发起猛烈进攻。
  这是一次极其盲目的军事行动,日本军方受了陆军在东北战事的影响,错误地认为中国军队完全没有战斗力,一击即溃,甚至只要听到枪声,中国军人便会拖着枪逃走。因此,日本海军暗中和陆军较量,希望仅凭自己的力量,在上海取得一次大的胜利。
  战斗打响时,盐泽幸一虽然有停在黄浦江上的十几艘军舰配合,有大量的大炮、飞机、坦克和装甲车,但作战部队仅仅只有1800余人,完全没有后备军。而当时第一时间
  投入战斗的中国部队,有翁照垣的156旅和张君嵩的宪兵第6团。当天晚上,已经奉命撤往真如车站的蒋光鼐、蔡廷锴,立即组织前线指挥部,命令已经撤离上海的十九路军其他部队,迅速驰援上海。
  战后,日本人虽说当时的中国军队十倍于日本军队,事实上并非如此。十九路军是陆续赶到了,而战争开始,中国军队在兵力方面,优势并不明显。日本人之所以吃亏,就在于轻敌,指挥官没料到中国军队的抵抗会如此坚决,士兵对中国军队的抵抗决心,没有丝毫心理准备。
  在第一轮冲锋中,日本方面失去了十几辆装甲车。
  日本的优势在于他们的装甲部队,现在失去了一半以上的装甲车,又因为中国军队
  的迎头痛击,令日本士气受挫,再加上增援的十九路军和其他部队陆续赶到,在29日白天的战斗中,盐泽幸一一再受挫。
  也就在29日当天,英国和美国出面,分别向日本和中国劝和。日本方面意识到,如果再打下去,盐泽幸一的那点军队,早晚会全部死在中国。所以,他们同意了停战谈判,双方就此停火。
  日晚间停火之前,日本便已经做出了增兵决定。
  日,以佐世保为首的日本海军第二十六队4艘驱逐舰由巡洋舰“龙田号”统领抵
  达上海,随舰而来的佐世保第三特别陆战队士兵474人以及大批军火在上海登陆。
  日,日本航空母舰“加贺号”和“凤翔号”搭载第一航空队约30架飞机抵达上海,
  停泊于上海以东约130公里的马鞍列岛海面。下午4时,巡洋舰“那珂号”“由良号”“阿武隈号”以及4艘水雷舰抵达上海,2000名陆战队员和大批武器弹药分批登陆。
  2月1日,日本邮轮“照国丸”载来横须贺的第一特别陆战队,525名陆战队员在上海汇山码头登陆。
  2月5日,是中国除夕。2月2日,日本海军临阵换将,海军中将野村吉三郎就任第二任指挥官,盐泽幸一仍然留在军中,继续指挥作战。野村吉三郎将日本部队进行重编后,于2月3日开始,在闸北、八字桥等地,对中国军队进行试探性进攻,被中国守军一一击退。
  2月4日下午,由野村吉三郎指挥,日本军队对中国阵地进行全面总攻,战火扩大到江湾、吴淞一线。日本飞机对吴淞露天炮台狂轰滥炸,吴淞炮台被彻底摧毁,失去作用。
  此时,中国方面,也已经大量增兵,尤其是88师参战,使得中国军队方面的战略机会大大增加。当天的空战中,88师高射炮连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击落日军战机一架。
  与此同时,日本国内正在召开内阁会议,研究在中国上海的战事。日本不肯承认发动这场战争是高层的错误决策,于是将所有责任推给了第一任司令官盐泽幸一。在2月日的内阁会议上,盐泽幸一被撤职,命令他返回日本,并交由军事法庭处理。盐泽幸一成了这场非正义战争的第一个牺牲品,被日本军事法庭判刑,他也因此逃过了一劫。
  正是在这次内阁会议上,日本决定再一次向上海增兵。这次,日本内阁不再考虑海军的意见,决定向中国派出陆军。此次得到命令的是以下元熊弥少将为旅团长的上海混成旅团和以植田谦吉中将为师团长的第九师团。
  至此,日本派往中国的军队,已经超过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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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如此,日本在中国的战事,仍然不顺。之所以不顺,有三大原因,第一,中国方面也在不断增兵,派往上海的部队很快超过十万人。在兵力方面,中国远远超过日本。第二,前期作战屡屡失利,对日本的士气影响巨大,数次临阵换将,同样影响了士气。第三,日本是陆续增兵,新派的部队到达之前,先到的部队早已经和中国军队血战,损失惨重,后投入的部队,多少也会受些影响。
  2月4日激战了一整天,中国军队虽然受到了巨大损失,比如吴淞炮台被炸毁,完全失去作用,先期参战的十九路军减员严重,武器弹药严重损耗等。但是,中国军队还是处于优势,士气正旺,加上陆续有后备部队赶到,且不说参战部队,就是整个中国,包括匆忙撤往洛阳的国民党政府,均信心十足。
  2月5日,大年三十,九哥和周天罡领着五千人的义勇军队伍来到真如车站,向总指挥蒋光鼐和军长蔡廷锴报到。
  蒋光鼐和蔡廷锴当时正坐在指挥部的沙发上,研究目前的战况。
  十九路军已经获得情报,日本海军已经增加到五千多兵力,接下来日本陆军还将出动,新的兵力将源源不断抵达上海。中国方面也增派了三个师赶赴上海前线,此外还有更多的军队正在调动之中。作为指挥官,他们需要统一排兵布阵。
  正在这时,一名通信参谋出现在门口,大声报告说,报告,九哥和周天罡先生率领义勇军五千人,赶来参战。
  蒋光鼐站起来,说,有请。
  通信参谋向旁边让了一步,九哥和周天罡进入,蒋光鼐、蔡廷锴等前线指挥员迎上去,分别和九哥以及周天罡握手,请他们坐下,勤务兵给他们送上茶。
  蒋光鼐说,感谢二位老哥,你们是全国人民的楷模啊。
  九哥说,抗战不仅仅是军人的事,也是全中国每一个人的事。总司令,请下命令吧。周天罡也说,总司令,我们已抱必死之决心,发誓要多杀鬼子。请下命令吧。
  蒋光鼐说,不急。你们刚刚加入,对于战场态势还不了解,要不,我们先介绍一下情况?
  九哥说,老九一切听从总司令安排。
  蒋光鼐转身对蔡廷锴说,蔡军长,你来介绍吧。
  蔡廷锴站起来,走到沙盘前,拿过教鞭。九哥和周天罡也都走到沙盘前,听蔡军长讲解。
  蔡廷锴说,自上月29日双方签署停战协定后,日军不断往上海增兵。据不完全统计,1月30日,巡洋舰“龙田号”统率日驱逐舰4艘,在黄浦码头登陆。31日,航空母舰“加贺号”“凤翔号”搭载约30架战机,停泊于马鞍列岛海面。下午,巡洋舰“那珂号”“由良号”“阿武隈号”及水雷舰4艘,分批在黄浦登陆。2月1日,日本邮轮“照国丸”载来第一特别陆战队500余人在汇山码头登陆。2月3日,海军中将野村吉三郎接替盐泽幸一,担任中国派遣军司令官。在野村指挥下,战火重燃,日军集结大量海军陆战队员以及飞机大炮,向闸北、八字桥等地中国守军猛攻。由于中国军队早有准备,日军没有占到便宜,激战两个小时后被击退。次日,日军开始总攻,除了闸北、八字桥阵地之外,同时向江湾、吴淞一带发起进攻。日军被我守军数次击退,我第88师高射炮连击落日军战机一架,战斗持续到夜间,日军被迫撤退。
  九爷愤愤地说,狗×的,看来,他们是想在上海大打出手啊!
  蔡廷锴说,由于日军第一阶段作战惨败,指挥官盐泽幸一被撤职,调回日本。第三舰队司令官野村吉三郎中将接替盐泽幸一担任总指挥。目前,日军正在张华浜、蕴藻浜、吴淞镇一带集结,试图兵分几路,包围中国守军。
  九哥说,蒋总指挥、蔡军长,我们的作战任务是什么?请下命令吧!
  蔡廷锴说,我和总指挥商量过了。义勇军人数虽然不少,但武器奇缺,训练不够,又没有实战经验,目前不可能安排在一线。
  九哥说,那怎么行?我们是来参战的,不是来观战的。
  蔡廷锴说,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你放心,仗肯定有你们打的。你们暂时作为总预备队。
  周天罡说,没有实战经验的只是普通士兵。老九本人以及他手下几员虎将,都是有作战经验的。我们能不能将所有义勇军分成三块。最大的一块,参与后勤补给以及战地救助等工作。第二块,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第三块,组织一个战斗单元,分批投入战斗。
  九哥说,我觉得三哥提了一个好主意,请总司令和军长考虑一下。蒋光鼐说,这个意见,我基本同意。
  蔡廷锴也说,我觉得这是切合实际的,我会尽快做出安排。
  次日,也就是大年初一,上海的一家具有日方背景的媒体发表了一篇对野村吉三郎的专访文章,受命进行这次采访的是一名西方记者。这篇文章是这名西方记者和野村吉三郎之间的一次对话,据介绍,这次采访是在野村的指挥部内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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